• 蒙南都编辑和读者宽容,“刀兵记录”写了接近百篇。心里想着要一直写到民国的,如今却还在春秋流连,离战国都很遥远。山河岁月,儿女风尘,想起来就力不从心。本人文字尚属新丁,史学功力更是全无。因另有工作压力,本专栏只好暂告段落。

    起初,从关注死法出发,企图营造局部和具体,色彩、声音、气氛、场面和细节。写的过程中感觉到,不交待死因,死法则无以依存。于是试着整理事件,以因果为线,通过整个事件链条串连起每个人的具体死法。

    虽然才只写了几个事件系列,却收获到一种对中国历史的整体感觉,黄仁宇曾经讲过的:关系千万重。他在同名文章中把人类的各种关系简化为三种,生存关系、性关系和经济关系。他说:“观察其他星球的运转,才领悟到地动。”

    粗翻二十四史,深切体会其核心密码是“关系”的重要和多重。抛开道德是非,仅从“关系”的角度梳理各种事件链条,呈现出来的,基本是人际似缕、人欲横流、人情如山和人伦无常。那么,人文和人道呢?好像没有。得去重新考量,什么是人文?何又为人道?

    想起詹姆斯?格莱克的《混沌》,它从新科学角度,探讨事物“对初始条件的敏感依赖性”。比如气象中的“蝴蝶效应”,今天在北京有一只蝴蝶扇动空气,可能改变下个月在纽约的风暴。如此,巫臣爱慕夏姬美色,所以晋国和吴国得以交好,春秋局势则为之改变。

    书中引用过一首民谣:“钉子缺,蹄铁卸;蹄铁卸,战马蹶;战马蹶,骑士绝;骑士绝,战事折;战事折,国家灭。”说的是:一串事件往往有一个临界点,在那里,小小的变化也会放大,成为转折。

    混沌意味着,“这种临界点比比皆是。它们无孔不入,无时不在。”这正可以解释整个二十四史的基本主题:关系千万重。

  • 巫臣听闻家族被尽诛,愤怒之下,遣书给公子婴齐和公子侧。

    巫臣说:“你们贪馋事君,滥杀无辜。我将尽全力使你等陷入疲于奔命中,直到你们死。”

    公子婴齐和公子侧收到巫臣来书,看过就烧掉了,没有让楚共王知道。

    从此,巫臣全心为晋国谋略,他最重要的战略是使晋国和吴国通好。巫臣将自己的儿子狐庸派到吴国,担任外交部官员。在狐庸的斡旋下,大批晋国军事顾问,去吴国军队教导先进的车战之法。吴国很快强大起来,兵力益盛,开始逐步夺取楚国东部的属国。楚国边境受到侵伐,后方失去安宁。

    晋悼公时代,寿梦成为吴国国王。巫狐庸奉晋悼公命,去见寿梦,请兵伐楚。寿梦让儿子诸樊为将,率吴军进攻江口。公子婴齐率楚军迎战,双方都动用水师,沿江作战。吴军在采石港大败楚军。公子婴齐羞愤成疾,不久后病卒。

    巫狐庸受晋候重用后,巫臣就不怎么仕朝了。他彻底退休,和夏姬过起平静的日子。虽然他们年岁愈大,但他们每日都互相切磋“采战之术”,行鱼水之欢。夏姬依然美艳如初。

    冬天,雪大如席,漫无边际。拂晓,夏姬做了个梦,她十五岁梦中交合的上界天仙又出现了,微笑着抚摸她的脸。

    夏姬醒来,伸手摸自己的脸,皮肤骤然衰老。紧接着,巫臣也醒了,睁大眼睛看着夏姬。夏姬想冲巫臣笑,可是笑不出来。突然间,夏姬感到心如止水。

    夏姬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

    巫臣说:“我知道。我们一起走。”

    巫臣将夏姬脱光,自己也脱光。外面雪下得大,屋内炉火正熊。两个人身体交接在一处,相拥着,极乐而亡。

    巫臣死后,狐庸又改回屈姓,留在吴国为官,后来官至相国。

  • 襄老的儿子黑要与继母夏姬通奸,又因贪色不张罗迎回父亲的尸体,即使是巫风盛行的南方楚国,也是上下同忾,举国愤之。

    巫臣叛晋可说是楚国的奇耻大辱,君臣一致认为根源是夏姬,不折不扣的红颜祸水。公子婴齐发话对黑要治罪,公子侧带兵围了襄老的家。

    其实黑要的内心最受伤害。当初,夏姬与他通奸是因为心灰意冷,襄老又长期不在家。黑要则是真心迷恋夏姬,他觉得夏姬也迷恋他。如果襄老不阵亡,黑要真说不好自己是否会弑父。父亲的死讯传来时,他深深自责,因为他真的曾希望父亲战死沙场,这样他就可以独享夏姬。

    夏姬回郑国不久,晋国送回襄老的尸体,黑要为父亲带重孝。他要为襄老守丧三年,但心中还是惦记夏姬,期盼有一天她会回到楚国。

    虽然举国声讨让黑要在人前抬不起头,但是夏姬和巫臣结好的消息更加使他绝望。黑要本不是好酒之人,为父亲守丧后更是滴酒不沾。知道这个消息后,黑要很快把自己灌醉,不省人事中,他挥刀斩了自己的命根,倒也并不觉得疼。

    从酒醉中醒来时,黑要发现自己被捆绑在父亲的灵堂之前,周围全是公子侧率领的兵士。然后,他感到下身钻心的疼痛。

    公子侧命兵士把黑要的命根拿来。

    公子侧说:“这确实是个祸根。我本来要帮你解决掉,你自己倒下手了。”

    公子侧让兵士取来木凳,将那命根放在上面,用刀剁碎。

    黑要说:“请大人为我松绑,允许我在父亲面前自刎,谢罪国人。”

    公子侧说:“你已经自我去根,下面该让楚国人解解气了。”

    黑要被带往集市,当众斩首。楚国民众人心大快。

  • 屈巫将楚庄王和婴齐都曾想娶她之事都诉说了一遍。

    屈巫说:“下官为娶夫人,广费心机。今日得与夫人鱼水之欢,此生足矣!我没法再回楚国,明天就与夫人另寻安身之处,白头偕老。夫人意下如何?”

    夏姬流下眼泪,吻遍屈巫全身。情到深处人孤独,拂晓时分,他们再次恩爱。屈巫把夏姬紧紧搂住,感觉到了天边,一切都那么遥远。

    夏姬说:“夫君既然不回楚国,那出使齐国的使命,如何完成呢?”

    屈巫说:“我不去齐国了。楚国定不会饶我。如今,能与楚国抗衡的,只有晋国。你和我一起去往晋国吧。”

    第二天早上,屈巫写下表章,派下人寄给楚共王,将家族财帛安排得当,携夏姬,径奔晋国而去。

    晋景公正为兵败于楚国而羞耻,听说屈巫前来投晋,当即大喜。

    晋景公说:“这是上天赐此人给我!”

    晋景公接见屈巫,拜为他晋国大夫,赏赐邢这个地方给屈巫,作为他的领地。屈巫和夏姬从此在晋国安居乐业。他将自己的姓氏屈去掉,以原名巫为姓,重新取名为臣。人们都称他为申公巫臣。

    楚共王接到巫臣的表章,拆开一看,当即气晕。

    巫臣说:“承蒙郑君将夏姬许给臣,臣不能拒绝,所以接受。恐大王见罪,臣暂居晋国。出使齐国之命,请大王再派良臣。死罪!死罪!”

    楚共王召见公子婴齐和公子侧,给他们看巫臣的来表。

    公子侧说:“楚国和晋国世代结仇,巫臣投晋,是国家叛徒,不可饶恕。”

    楚共王命公子婴齐率兵将巫臣在楚国的家族诛杀殆尽,只有巫臣的儿子狐庸因在国外,才得以活命。巫臣没有带走的财产由公子婴齐和公子侧悉数分得。

    公子婴齐说:“黑要和母亲通奸,罪亦大矣,应该一并征讨。”

  • 屈巫秘密派人到晋国,带书简给荀首,告诉他怎样用榖臣和襄老的尸体换回他儿子荀罂。荀首以为然,就写信给郑国大夫皇戌,请求他做中间人,去楚国说和。

    皇戌向楚庄王陈情,楚庄王想要回儿子榖臣,就下令放荀罂归晋。晋国将荀罂和襄老的尸体归还楚国。一切都如屈巫所说的一样,没有人怀疑他另有目的。

    不久,晋国出兵,进攻齐国。齐顷公向楚国求援,这时,正好楚庄王去世,楚国国丧,就没有派援兵救齐,结果齐国大败,加入晋国的联盟。楚共王即位后,觉得这件事不对。

    楚共王说:“齐国从属晋国,是因为楚国没有救援,不是自愿的。寡人要为了齐国讨伐卫国和鲁国,以雪前耻。谁愿意将寡人这个意思传达给齐国主公?”

    屈巫说:“微臣愿往。”

    楚共王很高兴,“你这次去经过郑国,顺便约郑国军队,冬十月在卫国边境会合,一起出兵,然后把这个日期告诉齐候。”

    屈巫领命,高兴地回家做准备。他先到家族领地收取赋税,然后将财帛装载了满满十几车,偷偷出城,自己乘一轻便车辆随后,星夜兼程,赶往郑国。

    屈巫到达郑国,向郑襄公传达了楚共王会师之命后,就迫不及待地请求面见夏姬。

    夏姬觉得自己命硬,总是克夫,打算这回终老娘家,不再嫁人。她没想到,一回到郑国,父亲已经接受楚国重臣屈巫的礼聘。夏姬早知屈巫的心意,两个人很快成亲。

    新婚之夜,屈巫使出平生功夫,对夏姬极近温柔。夏姬的生命之火又一次被点燃。两个人得遇知己,相见恨晚。百般缠绵之后,夏姬靠在屈巫枕旁,忧心忡忡。

    夏姬说:“这件事如何向楚王禀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