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楚庄王任命公子婴齐为陈县县公,率大军回师楚国,把陈国大臣辕颇等都一起带了回去。

    楚国并陈为属县,各属国诸侯、朝野大臣及各地县公都来朝贺,只有刚出使齐国归来的大臣申叔时,面见楚庄王汇报出使工作,对并陈之事提都不提。楚庄王觉得奇怪,要求申叔时做出解释。

    申叔时给楚庄王讲了个故事,说有个人牵着牛,为抄近路,走到别人田里,践踏了庄稼,田主很生气,没收了他的牛。

    申叔时说:“我王如何断这个案子?”

    楚庄王说:“没收牛太过分了。我会责怪牵牛的人,但会把牛还给他。”

    申叔时说:“现在夏征舒弑君,我王讨其罪足矣。又取其国,这跟没收牛有何不同?”

    楚庄王说:“你这个说法好,我还真没这么想过。”

    楚庄王决定恢复陈国的国号,于是召来辕颇,让他去晋国迎回陈成公,又把孔宁和仪行父也召来,吩咐他们随辕颇一起,回陈国辅佐陈成公。

    辕颇心想,祸根就是这两个人,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大家一并离开楚国,正遇见从晋国归来的陈成公,君臣一起回陈国复国。陈县县公婴齐将版图交割给陈国,回到楚国。

    孔宁回来不到一个月,得了一种怪病,下身溃烂,一日比一日重,眼看着那个东西越来越不像样子。御医给出方子,嘱他泡温泉,泥浴治疗。
    孔宁就每日抽个时间,用泥把那个地方糊起来,泡到热腾腾的泥池子中,待上一个时辰。

    倒也见效,每次泡完,用清水冲干净,都有一层疤皮跟着烂泥被冲掉,新肉眼见着长出来。

    有一天,孔宁喝多了酒后去泡泥浴,在里边睡着了。时间长了些,他有些虚脱,睁开眼睛时,看见夏征舒站在他面前,用手使劲拉他那个东西。

    孔宁吓着了,马上把头缩进池子中。烂泥流进眼睛,堵塞住嘴巴。孔宁挣扎了一会就不动了,再也没有出来。

  • 天色已晚,楚庄王当夜就在株林宿了。第二天,大军离开株林,进入都城,与公子婴齐会合。

    夏征舒握住囚车的木柱,看见母亲坐在襄老车上,也在行军队列中。襄老和母亲搂作一处。夏征舒头向后仰,又用力撞向木柱,两个眼眶立即折断,眼球迸裂。

    楚庄王听闻夏征舒撞瞎了自己眼睛,非常生气。他传令,对夏征舒施行车裂。

    深秋时分,天蓝如洗。城南校兵场,并排停好四辆战车,各有骏马四匹、驭手一名。陈国百姓围在四周。

    夏征舒被绑在中间的旗杆上。大家都在等待午时到来。太阳如注,夏征舒眼前只是黑,脸上全是汗,耳朵听见旗杆顶端的旗帜迎风招展,哗啦啦的。他知道自己是在校兵场,他平时操练他的军众的地方。跟他一起弑君的那些军众也都被绑在这里。

    午时一到,刽子手举起大刀,齐刷刷地砍断那些军众的脑袋,脑袋掉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夏征舒熟悉这些声音,知道手下都被行刑了。

    接着,有人来解开绳子,他明白轮到自己了,趁机用手抹掉脸和脖子上的汗。他被按住,趴在地上。夏征舒心想,连个木凳都不给垫,一下砍不断,要遭很多罪。

    他感到自己的两只手和两只脚各被绳子拴住。他听见车辙声,马蹄踩踏,尘土溅到脸上,马匹的嘶鸣。

    然后,夏征舒感觉身体一下子悬空了,四肢被大力拉直,驭手用力打马的声音。夏征舒最后听见的是自己骨头断裂和皮肉撕裂的声音,这些声音他都听见了。

    四辆战车跑向四个方向,跑了一阵,兜回来时,每辆车后面都牵着夏征舒的一块尸身,只是头不见了。

    之后,楚庄王下令取消陈国的国号,将其划为楚国的一个县。

  • 楚军兵士绑住夏征舒,都松了口气,听见楚庄王问夏姬在哪,又都紧张起来,仔细搜索株林,在后园的内室搜到夏姬,将她带到楚庄王面前。
    夏姬并不慌忙,她向楚庄王行礼。

    夏姬说:“国乱家亡,贱妾妇人,命悬大王之手,愿充婢役。”

    楚庄王命她起身抬头,然后下车走近她,只觉一阵异香沁腹。

    楚庄王说:“楚国后宫虽多,如夏姬者绝无。寡人纳做妃嫔,诸卿以为如何?”

    屈巫说:“不可!不可!主公用兵于陈,讨其罪也。如纳夏姬,则贪其色也。讨罪为义,贪色为淫。以义始而以淫终,不可!”

    楚庄王说:“你说得对。寡人不敢纳也。只是夏姬是世间尤物,寡人如果再见,必然不能自制。”

    屈巫还没回话,公子侧抢着向楚庄王行跪礼。

    公子侧说:“臣中年无妻,乞我王赐臣妻室。”

    屈巫说:“我王不可许!”

    公子侧说:“为何?”

    屈巫说:“此女乃天地间不详之物。子蛮、御叔、陈灵公都因她而死,陈国亦因她而亡。不详大焉!”

    楚庄王说:“你说得寡人也害怕起来。”

    公子侧说:“那好,我不娶了。你说主公娶不得,我也娶不得,难道你要娶吗?”

    屈巫说:“不敢。不敢。”

    楚庄王说:“物无主,人必争。连尹(官名)襄老最近丧妻,把夏姬赐给他做继室吧。”

    襄老这次也带兵参加讨陈,楚庄王派人把他叫来,将夏姬赐给他。襄老高兴不及。夏姬拉他向楚庄王千恩万谢,随着去了军中。

    屈巫眼巴巴看着夏姬随了襄老,心中感叹:“可惜!可惜!”

    屈巫自己对自己说:“这个老头,怎么经得起这个女人折腾,过不了一年半载,她还得做寡妇,那时候再想办法。”

  • 孔宁和仪行父逃到楚国,向楚庄王报告,“夏征舒造反,弑陈灵公。”楚国的使臣也探得陈国发生了乱子。

    楚国有个大臣屈巫,是屈荡的儿子,不知他跟屈原有没有关系。屈巫是谋略之才,但是好色,尤擅房中术。多年前,屈巫出使陈国,见过夏姬,闻其“采战之术”,却老还少,心甚慕之。听说夏征舒弑逆,屈巫觉得这是掳取夏姬的机会,遂力劝楚庄王伐陈。

    公元前598年,楚庄王亲率楚国大军,讨伐陈国。出发前,楚庄王先撰一檄文,派人传到陈国,意思是:“夏征舒弑君,神人共愤。你们不讨,寡人替你们讨。只讨罪人,不会扰民。”

    陈成公这时候正在晋国搞外交活动,陈国上下听闻楚军来讨,多怪夏征舒惹了乱子,给陈国带来麻烦。夏征舒干脆躲回株林。

    楚军进入陈国,陈国没做任何抵抗,楚军如入无人之境。公子婴齐、公子侧、屈巫等大将都亲随楚庄王前往。他们直奔陈国都城,沿途安慰居民,秋毫无犯。

    陈国大臣辕颇与其他大臣商量,决定捉拿夏征舒,将他献给楚军,以保全社稷。这时候,楚军已经兵临城下,陈国都城百姓自作主张,开门迎接,楚军整军入城,秩序井然。

    楚庄王责怪辕颇,为何容忍逆贼,不加诛讨?辕颇说不是不讨,而是力量不够。

    楚庄王说:“夏征舒在哪里?”

    辕颇说:“在株林。”

    辕颇带路,引楚军向株林进发,公子婴齐另率一军,屯扎都城。

    夏征舒正在收拾家财,准备带母亲逃奔郑国。他没想到楚军来得这么快。楚军围住株林,兵士们知道夏征舒善射,都搭弓擎箭,将他远远围定。征舒没做抵抗,兵士们将他绑了,囚在车上。

    楚庄王并不关心抓住夏征舒,他从车上站起来,四处张望。

    楚庄王说:“怎么没看见夏姬?”

  • 天将黑,手下军众来到。夏征舒发一声喊,众人戎妆披挂,手执利刃、火把,从大门杀进株林府第。

    陈灵公和孔宁、仪行父正在和酒分食奇药,听得前园众人狂叫,“拿下淫贼。”

    孔宁说:“主公不好,怕是征舒引兵杀来。快跑罢!”

    仪行父说:“前门已断,走后门。”

    君臣三人刚吃了奇药,下身硬挺挺的,夺路便逃。他们对株林都已熟门熟路,奔跑起来倒也不慌不忙。

    陈灵公先跑向内室,想拉上夏姬,见中门锁住,这才发慌,赶紧奔后园而走。征舒急追而至,大叫:“昏君休走!”

    陈灵公记得东边是马厩,那里有短墙可跃,就转奔马厩狂跑。征舒擎弓搭箭,飕的一箭,射中一匹良骏,骏马应声倒地。

    陈灵公奔入马厩,正想翻越短墙,群马受惊而出。陈灵公闪身而退,夏征舒正好迫近。征舒立定身躯,再次擎弓,一箭正中陈灵公眉心。这一箭力道极大,陈灵公头顶中箭,身体被击向短墙,顺势坐下,立时人亡。群马踩踏着陈灵公尸身,凌空长嘶。

    孔宁和仪行父看见陈灵公往东边跑,知道征舒一定去追,他们两个就往西边,奔射圃那边逃。

    他们不敢跑,匍匐前行,从墙根的狗洞钻出,刚才喝酒吃药,衣服已脱一半,现在几近裸身。正巧有受惊的马跑过,两人各爬上一匹,不敢回家,直接投奔楚国而去。

    夏征舒射杀了陈灵公,连夜拥兵入城,至宫中,宣布陈灵公酒后暴疾身亡,遗命世子妫午为君。夏征舒拥立妫午即位,是为陈成公。

    陈成公知道父亲死于征舒之手,但力不能制之,只好隐忍。夏征舒得知孔宁和仪行父逃往楚国,担心楚国来讨,逼迫陈成公马上派臣,前往晋国,以结朝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