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孔宁、仪行父求见陈灵公,“主公自今起不要再去株林了。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卿二人可往?”

    二人说:“臣等可往,君不可往。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寡人宁得罪泄治,怎舍此乐地?”

    君臣三人都闷声不响。

    孔宁、仪行父说:“主公若再往,泄治絮聒,如何?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二卿有何策?”

    孔宁说:“除非使他不开口。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他自有口,寡人怎禁之?”

    仪行父说:“人死则口闭,主公可传旨,杀泄治,则终身之乐无穷。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寡人不能为之。”

    孔宁说:“臣使人刺之。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此乃卿自为。”

    孔宁和仪行父辞出朝门,两人商议停当,各出一半,重金贿得一名刺客,伺机行刺。

    很快到了冬天,连日数雪,路面冰结。天黑得早,正午时分,已如黄昏一般。泄治下朝,孔宁和仪行父谨恭有加,请他喝酒,言谢谏议之恩。

    酒喝得酣畅,不知不觉间天色全暗。泄治大醉而归,眼看着家宅将近,雪地里猛地跃起一人,手持利刃,扑到他身上一阵乱捅。转眼功夫而已,泄治揉了揉飘到眼中的雪花,睁开眼睛,什么人也没有。他以为自己眼花,笑一笑,接着走,身躯却直直地倒在雪地上。

    雪越下越大。泄治的尸体很快冻硬,被厚雪埋住。

    陈灵公礼葬泄治,表他为忠臣。百官私底下都觉得泄治为陈灵公所害,并不知孔宁、仪行父之谋。

    泄治死后,陈灵公和孔宁、仪行父益无忌惮,三人不时同住株林,公然不避。夏姬善于调停,一妇三夫,终成和谐,同欢同乐,君臣其乐融融。

    只是,夏姬的儿子夏征舒日渐长大,日渐知事。光阴似箭,征舒十八岁了,对母亲之所为,已经心如刀刺。

  • 第二天,陈灵公传旨驾车,微服出游株林,只有大夫孔宁相随。夏姬早得着孔宁传达,具礼服出迎。陈灵公窥色而来,没想到夏姬仪态端庄,倒是六宫妃嫔中罕见。

    夏姬说:“妾的儿子征舒,不知主公驾临,出外玩耍,有失迎接。”

    夏姬的声音如夜莺百转,陈灵公听得心颤。

    陈灵公说:“不必拘谨。换去礼服,引寡人园中一游。”

    夏姬卸去礼服,露出一身淡妆,凹凸有致,沁香扑鼻。陈灵公下身即时坚硬如铁,挺着游了一遍株林。来到后园,轩中宴席已具,疏酒齐备。
    陈灵公命孔宁坐右,夏姬坐左。

    陈灵公说:“今日无有君臣,图个尽欢。”

    日落西山,陈灵公酒兴中带着痴情,大醉席上,酣睡不止。孔宁看看夏姬,夏姬微笑不语。孔宁遂出外安顿随驾人众宿歇。

    陈灵公夜半醒来,月色如银,清风徐徐,身上盖着锦衾绣枕。夏姬的侍女荷华见他醒来,奉上酸梅醒酒汤。

    荷华说:“我家主母香汤沐浴已毕,在内室等候侍寝。”

    荷华掌灯引导陈灵公入内室,夏姬明灯独坐,心潮起伏。陈灵公并不攀话,直拥夏姬入帷,只觉肌肤柔腻,入体欲融。夏姬感觉到陈灵公的疑异。

    夏姬说:“妾有内视之法,虽产子之后,不过三日,充实如故。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寡人得遇天仙乎?”

    鸡鸣时分,夏姬促陈灵公起身。晨曦之中,陈灵公又与夏姬交游一回。

    陈灵公说:“寡人得交爱卿,视六宫如粪土。爱卿心下独有寡人乎?”

    夏姬知道陈灵公问的是她与孔宁和仪行父往来之事。

    夏姬说:“贱妾不敢相欺,自丧先夫,不能自制,未免失身他人。孔、仪二大夫,因抚遗孤,遂及于乱,其他未有也。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难怪孔宁夸你交接之妙异常,若非亲试,何以知之。他有荐贤之美,寡人心存感激,不禁也。”

    夏姬脱下贴体汗衫,给陈灵公穿上。

    夏姬说:“主公见此衫,如见贱妾。”

  • 夏征舒学孔宁的架式,拉弓搭箭,瞄准一头鹿。他转头看孔宁,孔宁点头,两个人同时射箭,鹿倒下。夏征舒高兴地跑过去,把鹿角割下来。虽然鹿是孔宁射中的,但它是夏征舒人生的第一次猎物。

    夏御叔死后,孔宁和仪行父争相照顾夏姬母子。孔宁教夏征舒射猎,他们在郊外射得一头鹿。夏征舒崴了脚,孔宁送他回株林。

    天色已晚,孔宁留宿株林。他重金贿赂夏姬的侍女荷华,把他的意思传达给夏姬。夏姬同意他入房,孔宁兴奋过度,初次交锋,竟败下阵来。孔宁偷偷拿走夏姬一件织锦背心。

    孔宁拿出织锦背心,向仪行父夸示。仪行父羡慕得心如猫咬,也以厚币结交荷华,求她通款。仪行父身材高大,鼻高且厚,夏姬一见,心中已动。

    仪行父自备了很多奇药,夏姬这才觉得遇见了对手。

    仪行父说:“孔大夫有锦裆之赐,我也要乞一物为表记。”

    夏姬说:“锦裆是他自己偷去,非我所赠。”

    夏姬解下身穿的嫩绿色绫罗内衣,赠给仪行父。

    仪行父拿着嫩绿色绫罗内衣,去向孔宁夸示。夏姬自从接纳仪行父后,就有些冷落孔宁。

    孔宁妒忌不已,心生一计。他去见陈灵公,闲话间说起夏姬之美,天下绝无。

    陈灵公说:“寡人也久闻其名,但是她年纪已近四旬,恐怕是三月桃花,未免改色罢。”

    孔宁说:“夏姬熟晓房中之术,容颜嫩如十七八。交接之妙,异于寻常,主公一试,自当魂消。”

    陈灵公听得面赤体热,问孔宁如何才能与夏姬一会。

    孔宁说:“夏氏居株林,那里竹木繁盛,可以游玩。主公明早幸株林,夏姬必然设亭相迎。臣当以主公意达之。”

    陈灵公说:“此事全仗爱卿助成。”

  • 栾书和众大夫都喝醉了。他们开会,商议拥立谁为晋国的新国君。栾书提议姬周,大家都同意。有人说起姬周才十四岁。栾书哈哈大笑。

    荀偃说:“胥童曾诽谤三郤欲扶立姬周。此乃谶语,也是天意。”

    姬周旅居在周王国。荀罂奉命前往,迎请他归晋。姬周热情地招待荀罂,详细地打听晋国的一切。姬周的贴身侍卫是个哑巴,力大无比,默默守候在一旁。

    天蓝,万里无云。下了山地,平原辽阔,视线透澈。姬周一行从容进入晋国境内。临近清原这个地方,姬周远远望去,看见栾书、荀偃、范丐和韩厥等卿族大夫都已在那里等候。

    哑巴大力士扶姬周下车。众卿施礼。

    姬周说:“寡人旅居他邦,从没指望还乡,更不想为君。承众卿看重,有些话我要先说清楚。”

    十四岁的姬周说出这番话来,栾书和众大夫都很意外。

    姬周说:“既然为君,命令须自出。如果奉君之名,而不遵其令,不如无君。卿等如愿奉寡人之命,今日当讲;如果不奉,请卿等另外拥立他人。”

    栾书和众卿叩首再拜,“群臣愿事贤君,敢不从命!”

    公元前573年,姬周进入首都绛城,嗣国君位,是为晋悼公。

    第二天,晋悼公在太庙第一次面朝。朝会刚开始,哑巴大力士就一只手拎一人,将夷羊五和清沸魋拎到前面。晋悼公宣他们助君为恶之罪,命推出朝门。

    哑巴大力士命人将夷羊五和清沸魋割了舌头,抽了脚筋,绑在当初晾放三郤尸体处的柱子上。

    那一段时间,天气格外好。每日艳阳高照。一个月后,夷羊五和清沸魋被晒制成了肉干。

    晋悼公命令,厚葬他们,赦免他们家族的死罪,将其族人永久逐出晋国境外。

  • 晋厉公听说胥童他们解决掉三郤,兴冲冲地赶到殿前,却看见乱哄哄的人群。尘土飞扬,甲士们正在围攻栾书和荀偃。

    晋厉公大惊:“罪人已诛,军士为何不散?”

    胥童说:“我们正在捉拿叛党栾书和荀偃,请主公裁决。”

    晋厉公更加吃惊:“这件事与栾书和荀偃无关。赶快停手。”

    少壮派们杀红了眼,怎肯住手。他们知道,脸皮已经撕破,一旦放过栾书和荀偃,必将后患无穷。

    晋厉公抢过胥童手中的刀,冲入甲士群中,击落他们手中的兵器。甲士们看见晋厉公,都停止攻击。

    长鱼矫冲到晋厉公面前,跪下,双手抱刀。

    长鱼矫说:“栾、郤同功一体,荀偃乃郤锜部将。不久定将有为郤氏复仇之事。主公今日不杀此二人,朝中不得太平。”

    晋厉公怒视长鱼矫,心想,杀了他们二人,朝中更不得太平。

    晋厉公说:“一日内已杀三卿,怎可再波及他族?”

    晋厉公喝退众甲士,恕栾书、荀偃无罪。栾书、荀偃谢恩回家。

    长鱼矫被晋厉公瞪那一眼吓得不轻,转身就逃出晋国,奔往西戎。

    晋厉公下令,将三郤的尸首摆放在朝门,号令国内,阴谋叛党的下场。

    三郤的尸首是分开的,分不清谁的头,谁的身子。一个头对着一个身子,暴尸三日。

    第一天烈日炎炎,第二天大雨倾盆,第三天,天又放晴时,朝门处蚊蝇密集,臭味熏天。

    晋厉公下令厚葬三郤,免除郤氏家族所有在朝为官者的死罪,命他们全都解甲归田。

    胥童成为上军元帅,接替郤锜;夷羊五成为新军元帅,接替郤犨;清沸魋成为新军副帅,接替郤至。楚国公子熊筏被释放回国。

    少壮派一下在朝中占得三个卿位,与元老派的势力得以抗衡。栾书和荀偃经常称病,晋厉公也乐得如此。